• 波利尼到底弹得怎么样? - [东拉西扯音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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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遇到设备故障,几经努力还是决定买个新的机器。如今基本调试完毕继续搞我们的东拉西扯系列。

    前一阵上海比较热门的演出就是波利尼的独奏音乐会。一票难求啊,一票难求。基本上属于跪着都等不来票子。其实还是有人拿了票不去现场,鄙视一番,也有毫无思想准备就冲进去的呼呼大睡者。总之,票务之混乱属于典型的中国特色。

    演出前参加了大师见面会,听了记者对他的采访,也听了他自己对作品的理解和对音乐会的认识。

    作为名人的老孙带着摄制组来拍了不少访谈,估计已经在节目里播出了吧,我是没什么兴趣听演奏家夸夸其谈,况且波利尼的英语基本属于答非所问型,没有太多的意思。他既没怎么听懂中国记者用英语提问,也没有足够的英语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意思。驴唇不对马嘴的访谈不看也罢。也就是关于现代音乐的那条有点意思。好像大师是说自己觉得演奏家有义务对现代音乐的传播作出贡献,所以经常在音乐会上放那么几首现代作品。同时,他也强调,自己对现代音乐作品的选择是很严格的。必须是已成经典的作品。所以,他的曲目里会出现勋伯格、韦伯恩这样的作曲家的名字。

    不过,大师年轻时候不是这样的。至少在被人称为大师之前不是这样的。他自己说他当年战战兢兢地去找作曲家路易吉·诺诺,请他给自己写几首钢琴作品。当时的波利尼还只是个出名的钢琴家,尚不到地位崇高的境界,所以有点战战兢兢。不过,诺诺倒是很认真地写了两个很大的作品给他,都不是钢琴独奏作品。而且这两个作品都是及其激进的。波利尼也演了,还在DG当时的20世纪系列灌录了唱片。这两个作品现在也都成了经典作品,但在当时,还是很激进的。听作品,似乎感觉不到钢琴有多重要的地位,也就算是参与了一场先锋音乐的演出吧。

    话说回来,还是讲讲演奏会。这几年,上海的钢琴生活因为大师班的落户而变得丰富起来,原本比较孤陋寡闻的我也开始对这个领域有那么一点见识了。见过这么些个功成名就的人物来开音乐会,还真是拓宽眼界。眼界一拓宽,反倒是觉得波利尼有点货不真,价不实了。

    音乐会以后有很多人问我感想,我都觉着没什么好说的。实在是说好也不是说不好更不是。因此,我对波利尼的评价就是,一个living legend。啥叫legend?在我看来就跟文物是一个概念。工艺不见得精湛,但历史久远,因此价值连城。谁都知道三星堆的青铜器值钱,但如今,要是谁的青铜铸造技艺不过如是的话,恐怕一个子也卖不出去。同样这套曲目,演成这副样子,换成一个当代小屁孩,估计一张门票都卖不掉。可放在波利尼身上,我们居然能听得死去活来。这还真是很奇特的心理现象。

    上半场两个舒曼让我倒足胃口。说老实话,舒曼从来就让我倒胃口。直到前年,我还把舒曼归于我最不喜欢的作曲家之一。前年见过了安东·科迪,回头听了他录制的那些舒曼,这才知道,原来舒曼实际上是被演奏家给糟蹋了。科迪可能是我听过唯一能解析舒曼的钢琴家。我不认为对舒曼作品有多少见仁见智的问题存在,要演奏舒曼必须以解析的方法来演奏。舒曼的作品本来就貌似天马行空,结构松散,再掺杂着他不切实际的技术堆砌,多少是些让人头疼的东西。所以,弹奏舒曼必须先把音乐拆开,一段段一句句地分析,精心布局。这才能把一对散乱无序的音乐组织起来。然而在演奏的时候又要把这些理性思想统统抛弃,化作貌似随性的方式加以诠释。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极难。钢琴家必须既有严格理性的思维方式,同时又有极好的技术做保障得以将理性思维转化成感性的音乐。因此,同是演奏《幻想曲》,郎朗在大剧院的表演就远胜于波利尼在音乐厅的表现。

    波利尼的问题主要出在后面这个阶段。过去曾经不可一世的技术随着年龄的上升已经逐渐退化了。听听加演曲目里的《革命练习曲》就知道,音阶现在对这个大师而言是多么吃力的东西。缺乏技术保障,波利尼就过于注重音乐中的对比,力图在表现的内容上加以弥补。实际上这就成了一个弱点引发的另一个弱点。过分做作的演绎彻底毁了两首出色的音乐作品。

    当然,上半场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至少《无乐队协奏曲》的第二乐章是很成功的。气息绵长、音乐深沉,这些都是属于老派钢琴家的波利尼所擅长的东西。其他基本上都比较糟糕,特别是《幻想曲》,弹得乏味。这是演绎舒曼作品最忌讳的东西。那个被我看做浪漫主义时期最美乐章的末乐章被演奏得死气沉沉,让人难熬啊。

    整场音乐会最好的表现出现在下半场。勋伯格和韦伯恩的小品倒是出人意料地好。特别是勋伯格,值得所有对现代音乐有兴趣的钢琴家好好学习一番。波利尼不仅轻松地被谱演奏这些无调性音乐,同时还能在其中捕捉细腻的优美旋律线。令人不禁联想起那个时代的绘画。似乎形象还没有彻底从画面中消失,但已然不是我们熟知的东西了。

    德彪西的《练习曲》实在是选曲上的败笔。与其用这种方式演奏德彪西,还不如该选一首布列兹的《奏鸣曲》。印象派大师的音乐在波利尼的重压下喘息不止,实在是一种很恐怖的感受。这种感受直到加演的第三首,李斯特的《超技练习曲》第十首才结束。李斯特倒是出奇地好,看来大师的技术退化并非全面退步,而是部分退化。至少在这首奏鸣曲里,年轻的波利尼仍在那里。

    纵观整场演出,我认为波利尼主要有几个问题。一是选曲不当。不该选择舒曼的作品,也不该选择德彪西作为他主要的演奏曲目。其次就是不该每次都把速度弹得太快。整场音乐会,几乎所有曲目的速度都比平时听到的要快,无形中给他自己增加了很多负担。

    参加见面会的时候,我一直怂恿其他记者去问这么个问题:大师您打算什么时候退休呢?现在看来,也不用问了,您就再弹几年吧,只要还有人会为这样的音乐会激动得死去活来的就行。


    历史上的今天:

    转一个通知 2008-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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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为什么您要怂恿其他记者去问?您真够阴的啊。
    上海贝多芬回复ls说:
    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当天我是去凑热闹的,并非采访记者。所以,不适合跳出来提问,应该把机会留给那些需要写报道的记者,对吧?
    2009-04-30 13:04:52
  • 刚才看了您的头像才发现您是毕老师。失敬了。不过恰恰说明我上面的话没说错。您要多多负责啊。社会责任不是您想负或者不想负就能决定的。
  • 这种见仁见智的东西,至少不该因为不喜欢舒曼而随便乱说话。如果您是媒体人,更要为音乐爱好者,特别是不太懂的朋友们负责。
    很遗憾您没有从音乐会中得到您想要的东西。我没去,但是很多业内朋友去看了得到了震撼和感动,我只能说他们值了。
    上海贝多芬回复m说:
    这个说得很好,不过怎么回答呢。我说个小小的经历,当年有一次我听老陈指挥的一场什么音乐会来着?曲目都已经模糊在记忆里了。但我很清楚,当时我也很震撼很感动。值了是没错,不过人总是会成长的吧。好比当年尼采对名歌手也很震撼很感动,可到了帕西法就快崩溃了。也许就像你说的吧,见仁见智咯。所以,这篇东西我并没有公开发表,留在这里,大家玩玩闹闹吧。
    2009-04-30 13:07: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