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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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奥涅金》，是这次上海音乐会的遗憾。看报道说圣彼得堡在台北带了一男一女，八成是唱了“写信场景”、“我爱你奥尔加”和“我的青春你在哪里”。虽说以柴可夫斯基为主题的音乐会，曲目不会有特别大的意外，但终究是人们热爱和盼望的音乐。

虽说看完18日的音乐会，对乐团目前的状态有点失望，但冲着王之炅的《小提琴协奏曲》还有那首《第四交响曲》怎么也应该再听一场。

先说交响曲的部分。开场又是《波罗聂兹》，也不知道乐队腻味不腻味。这么多年来，我估计场场柴可夫斯基都是如此开始，总有点起老茧的感觉。听众尚且如此，更何况排练、走台加演出的乐队。当然这首作品估计他们都不必再排练了。

《第四交响曲》的表现基本如我所愿，的确听到了狂暴而莽撞的柴可夫斯基。整体上表现最好的是第三乐章。这支乐团的拨弦非常特别，层次及其明晰，整齐划一以至于声音呈现出一种丰润的弹性。我与朋友戏称之为贡丸效应。其实在上半场的《小提琴协奏曲》里已经听到那种有趣的拨弦，因此十分期待这个乐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管乐也比前一天有明显进步，趣味性大大提升。可惜的是铜管声部依然还是那种草草了事的吹奏，长号的和弦甚至不如前一阵来访的斯卡拉爱乐乐团。

指挥对作品的介入较前一天的《第六交响曲》更加深入，特别是对悲剧命运主题的把握跟其他版本有较大差距，速度更慢。这样就导致在第一乐章里，乐队不停地调整速度。泰米尔卡诺夫按照穆新的原则不用指挥棒，只用双手提升和降低乐队速度，让人看着有点冒险。但合作多年的搭档果然都心领神会。乐曲中指挥家有几处相当明显的失误，都被乐队弥补回来。这一点还是让人相当佩服的。

主要还是来说说王之炅的表现。

对任何人而言，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协奏曲》都是一个艰巨的任务。规模庞大、音乐复杂、技巧繁琐，实在不太忍心看王之炅弱小的身躯接受这部作品的蹂躏。不过，她的表现仍然让人满意。特别是第三乐章，一贯的快速进入和那冲动仓促（实际上是有意为之）的拨弦似乎瞬间树立起这个小个子演奏家在一群俄罗斯大熊中间的自信。整个第三乐章完全属于演奏家，自由和洒脱的音乐回响在大剧院中，这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王之炅身上蕴含的巨大力量。因此，尾声过后经久不息的掌声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包括台上的泰米尔卡诺夫和乐队的所有演奏员，都被这个小小的中国女孩征服了。这实在太不容易了。

当然，第一和第二乐章还有一些值得反思的东西。目前为止，王之炅只是把这两个乐章完整而完美地演奏了下来。但音乐远不止是演奏而已。音乐应该是一种表达，一种如同她在第三乐章里表现出来的那样。换言之，聆听她的前两个乐章时，脑海中还出现了一个下巴夹着琴的演奏家。而第三乐章里，她和琴已经融为一体。这里面的些微差别影响到她对音乐的处理。

其实柴可夫斯基是有意安排过三个乐章的，通过一个沉重的第一乐章开始，经由一段平静的艺术歌曲推向第三乐章的情感升华。一个浪漫主义的从苦难到愉悦的过程。当然，演奏家或许有自己的权衡。如果无法确保自己的能力彻底把握全部作品，适当在头两个乐章里放弃一些东西，专攻第三乐章完全能在音乐会上保证辉煌的效果。但我认为王之炅应该有能力全面而完整的处理全部音乐。

第一乐章中，她显得过于悲痛。尽管音乐要求沉重，但过于沉重反而让柴可夫斯基的作品难以承受。其实柴可夫斯基本身在作品里写了很多洒脱或故作洒脱的东西，比如乐章临近结尾时的一长段泛音部分，让人联想起在涅瓦河边吹着口哨漫步的诗人。泰米尔卡诺夫的经验帮助了王之炅。故意拖沓的节奏适当地把演奏家拉了回来，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经验，相信王之炅早已明白其中的道理。

第二乐章中，她和世界上绝大多数演奏家一样，吃了不懂俄语的亏。柴可夫斯基给这个乐章的标题是Canzonetta，小歌曲。小提琴的乐句其实完全是可以配上俄语演唱的。歌唱性影响乐句的句法和提琴家的弓法。相信在名师指点下，王之炅的弓法一定不会有太大问题，余下的就是歌唱感而已。熟悉音乐的人应该能十分敏锐地在作品里找到“写信场景”、“青春逝去”等等这些咏叹调的引子。那是一种俄国的歌曲，俄语的歌曲。提琴家变成了一位男高音，或者是女高音，或者是柴可夫斯基最喜欢的次女高音。这首咏叹调优美、抒情，略带俄罗斯式的忧郁。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就堪称登峰造极了。

两天的音乐会里，乐团合作了两位独奏家，令人不得不产生另一个感叹。先是马祖耶夫，后是王之炅。马祖耶夫这些年几乎每年都来上海演出，虽然依旧是个莽撞而粗糙的大力水手，但他的进步仍然是明显的。一年一个样几乎也传染给了这个年轻钢琴家。而王之炅呢，尽管有着过人的天赋和勤奋的努力，但进步似乎非常微小。当初聆听她的音乐是如此，如今似乎没有太多的提升。我认为这还在于我们提供给音乐家的环境。以王之炅的起点和天资，她应该能获得更大的提升。换作一个机遇更好的演奏家，或许她早就已经抛却那些幼稚的学生气，进入大演奏家的境界。

或许她还真的应该考虑出国发展，虽然艰难，但一定会有更多机会来提高自己。